DF337

称呼 DF/鱼 就好。
坐标魔都,在读大学的工科狗。

轨道交通从爱好到专业。作为爱好主攻上海地铁。最喜欢上海地铁4号线&AC05(04A01/奶嘴)列车。对西门子好感度高。

上港球迷,磊吹,王队颜1颜吹。国家队国足&荷兰。国外联赛观望中。
球员rps止于友上恋未满。

中文VOCALOID只听歌不关注同人。本命乐正绫。乐正兄妹调校在练。(木)吉他在练。

拟人爱好者。拟什么见tag。

码字全凭心情。无聊常写随笔。
拍照。魔方。都不精。

彼岸的世界

〔一〕
我太奶奶(母亲的奶奶)是2013年12月10日走的,寿终正寝,享年94岁。
太奶奶与我们家并无血缘关系。她是我外公的后母,严格说来连远亲都不是。但我一直将她看成我的直系亲属,因为她养大了我的母亲。而我的母亲,最后也为她养老送终。
我与太奶奶算不上太亲热,但也不疏远,毕竟她是与我接触最多的长辈了(父母除外)。原本她住在上海,老西门的石库门房子里。我小时候并不喜欢那个看上去破旧还显得脏兮兮的屋子,也讨厌在那里吃饭,因为没有我喜欢的菜,而白米饭里又一定会拌有我最讨厌的胡萝卜。在2010年春节前夕,她执意要回她余姚的娘家。结果在那里不慎跌断了腿,从此再没能站起来,也没有再回上海——那时她已经90岁了。
我很喜欢余姚。因为奶奶的娘家人基本都住在余姚郊外,那里有大片的农田,还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小舅舅可以和我一起玩。小一点时,我一有机会就会和妈妈去余姚。再长大,明白原来每去一次对大人都是一种负担后,我就不常去了。
太奶奶很喜欢我。听母亲说我是她最喜欢的后辈。到她后来神智不清的那段时间,她不一定认得别人,但一定认得我。准确地说,我和我爸妈,她都一直认得。惭愧的是直到我妈这么跟我说后我才意识到这一点,才明白自己当初该与她更亲一些,然而此时她已不在了。
太奶奶的身体一直不太好,常常会住院。记得有一次她病重,大家都以为她不行了。我母亲哭得很伤心,周日去了余姚后周一回单位请了丧假又赶了回去。然而太奶奶奇迹般的好转了,之后不久就出了院。这名不副实的丧假,后来也成为一个笑谈。
只是如今,我再也笑不出来了。

〔二〕
2013年12月10日早上六点左右,我被一个电话吵醒,我妈起身接电话时也是迷迷糊糊的。这时我爸正在与卧室相邻的卫生间洗澡。
我赖在被窝里听母亲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。听称呼该是余姚那边的人打来的。当时我就预感到了些什么,而且前段时间,太奶奶的身体也很不好。
母亲挂断电话后,隔壁的父亲就问:“谁的电话?”
“某某阿姨的。”(对于我母亲来说的阿姨,应该是我某个舅婆)
“什么事?”
“奶奶走掉了。”
我爸没再接口。我妈起身披了件衣服,随后就坐在床上,捂着脸,不知是否在流泪。
我爸洗完出来后就和我妈商议了一下,都是些大人们的事,我就不一一赘述了。我只记得那天我没有像赖很久的床。心中有那么一股淡淡的忧伤,虽淡,却又散不去。
这是我十四年的人生中,第一位离开我的,真正的亲人。

〔三〕
母亲在余姚待了三天两夜,两个晚上都在守灵。那里的晚上似乎是非常冷的,于是每个人都有了一个电热水袋,形状是一只猫咪的脸。现在我每天晚上都抱着它睡觉。
我还记得我妈那天把热水袋给我时对我说,这是太奶奶给我们的最后的礼物。

〔四〕
几天后的早晨,母亲告诉我她梦见太奶奶了。太奶奶在梦里表示她的腿很冷。母亲说,她可能需要一条裤子。
那天是头七,母亲做这个梦的时间,是早晨六点不到。
很多人不相信那个世界的存在,我也一直是半信半疑,只是始终保持着敬畏。如今我是真的相信了。我也相信,在那个世界,太奶奶一定过得很好。

〔五〕
2014年1月12日,我随父母前往余姚。太奶奶的“五七”祭奠仪式将从那天开始,直到13日中午。
老人家走的那天因为学业没能赶去,这次“五七”再不参加,也说不过去了。
“五七”这一天对于余姚这一带的人来说是很重要的,具体是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,总之有很多仪式。我们到时是下午2点左右,那时还在做佛教的仪式,一桌子的人在念佛经,他们都是家庭极安康,子孙满堂的人。我们进去拜了拜,也没多逗留。后来我妈嫌我爸和我杵在那儿碍事让我们先出去转转。
之后道士就来了,穿的都是常服,都看不出他们的职业。他们带来了一套纸做的家具,还有别墅、保姆和保安。家具都是什么“天堂牌”、“冥府牌”。妈妈说那是要给太奶奶的,以后她在那里也可以用。道士们还在后院摆了个仙桥,高与人字梯差不多,宽约为人字梯的两到三倍,铁做的,上面贴了些红色的字符。桥顶端的平台上还堆了几包东西。道士们在一个临时搭的棚子里捣鼓了挺久。等到吃完晚饭天也黑透了,仪式才终于开始。

〔六〕
吃过饭,又准备了一会儿,道士们都穿上了道士服,大家也穿上了白色的孝服。屋子里有五个纸糊的灯笼,上面都写了名字及辈分关系。我妈有一个,我和我爸由于一直没确定会不会来所以没有准备。灯笼杆是芝麻杆,取“芝麻开花节节高”之意。
我没有灯笼,他们就把招魂幡给我了。招魂幡其实就是根竹子上面挂了张白色的像个剪纸作品似的纸。每人拿了三支香,我举着招魂幡,另有五人提着各自的灯笼,一队人开始在街上走。道士在队尾吹喇叭。
走啊走,一直走到一个路口,道士让我们把一支香插在路口的电线杆边。之后往回走,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在哭着喊“来哦,来哦。”妈妈也让我喊,让太奶奶跟着我们走。但不知为何,我总有些喊不出,只好在心里默默地说,泪水也淌了下来。
回到屋里后,我们把一支香插在灵位前的香炉里,另一支插在我太奶奶走时睡的床前的香炉里。随后几个人就开始哭,喊,我母亲也哭得很厉害。我是个很容易受母亲渲染的人,所以我也哭了。过了一会儿,又要出去了。这回一个道士走在最前面,我拿着招魂幡走在他后面,爸爸端着灵位在我身后,一位舅公捧着太奶奶的照片在我爸后面,五个举灯笼的跟在舅公后面,其他人就排在举灯笼的五人后面。剩下的道士在棚子里吹喇叭拉胡琴。
道士带着我们走,先是在仙桥下绕了好几圈,随后手里没东西的都在仙桥前面跪着,手里拿着东西的就跟着道士上仙桥。这上仙桥我印象极其之深刻,因为这个仙桥…唉…可能我对这种东西有点恐惧症,总在担忧它是否牢固。最要命的是这仙桥不是走一遍就行了的,那个道士每登一级还得唱上一段“绍兴大板”,我跟在后面真是百感交集啊,又冷又怕的,难过死了。下来以后又绕着仙桥走了几圈,回了室内,再上香。然后孝服就脱掉了。
之后就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,道士将把桥上那几包东西丢下来,大家都要去抢。那几包东西全都是些吃的。在丢下来之前,老人家的儿子女儿要先出来接东西。我外公和我外公的姐姐都没来,所以儿子就由我爸代表了,我就算是女儿了。道士对我们两个分别说了好多话,都是些祝福的话之类,旁边人不断拍手叫好,可怜我宁波话一句都听不懂也不知道到底啥情况…随后道士分别丢一包东西下来给“儿子”和“女儿”。之后洒下来的东西大家就疯抢,挺好玩儿的。
回去后给列位祖宗准备饭菜,上香,道士唱戏,里面的人就折元宝。我也学着折,虽然很快就会了一点,可惜折出来都很散,得返工…
之后还烧东西,先是几个大人去烧裤子——因为母亲的那个梦。随后又拿了折好的一大袋纸钱,分了三个地方烧完。那些家具,很快也烧了。火吞噬了一切,我试图透过它看到另一边的世界,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。火光究竟能通向哪儿呢?
之后就在室内烧了,烧了灯笼,纸钱,还有一种纸做的箱子,那些与太奶奶辈分近的人家每户一个,我们家也有。里面是一些像佛经一样的东西,箱子外面还有锁的图案。封条上写着各户人家的名字和辈分。听母亲说,死去的老人会保佑他的后代,这个箱子或许是和这个说法有关的吧。
那天运气不错,仪式进行地很快,所以我们不用守夜了,凌晨一点就去睡觉。

〔七〕
第二天早上九点多起来,又是些别的仪式。桌上摆了几个饭菜,桌角还系了个鸡蛋。我们在桌子的两边,轮着磕了好几个头,再上香,念经,磕头,结束后把鸡蛋丢在地上。之后还给祖宗磕头。最后母亲把太奶奶的照片装起来。她要带回去。中午十二点半,我们踏上返程。

〔八〕
到上海后,我们先回家卸了行李,随后带着照片来到太奶奶老西门的房子。
很多年没来了。
我们直接去了楼上的屋子。太爷爷的照片,几周前就已挂在了墙上。太爷爷是在我妈二十多岁时走的。妈妈常跟我说,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人。
我妈让我爸准备挂照片的绳子,她下去喊太奶奶来。很快我就听到她的喊声了,带着哭泣的喊声:“奶奶你跟我来哦…跟我来哦…跟我来…”
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。
母亲上来后,对墙上的太爷爷说:“爷爷,答应您的事情我做到了,我给奶奶养老送终了。现在我带她回来了,你们可以在一起了…”
我听到外面有个孩子正用他稚嫩的童音喊:“奶奶!奶奶!…”

〔九〕
又是一天早上,母亲告诉我她梦见太奶奶了。太奶奶在一个圆圆的房子里,笑嘻嘻的。母亲说,那圆圆的房子应该是坟墓吧。只是里面空荡荡,难道烧去的东西,太奶奶没有收到么?

〔零〕
2014年1月27日,断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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